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賣 羊

       我讀初一那年,家里養了只大黑母羊,渾身黑亮沒有一根雜毛,差不多有六十多公斤重。這么大的本地黑山羊很少見,特別是母羊就更是鳳毛麟角了。而更奇特的是,一般一只母羊一次只能下一只小羊,能下兩只的雙羔母羊已是優良品種,而這只母羊卻一次能下三只小羊羔,每次下了羊羔后,引得鄰村的人們來我家看熱鬧。可讓人頭疼的是,母羊只有兩個奶頭,三只小羊羔中最瘦小的那只就爭不到奶吃,只能人工喂養,否則就活不了。就是像現在喂嬰兒一樣,用奶瓶喂奶粉,可當時家中一貧如洗,只能喂劣質奶粉,竟也能將小羊喂大。
      放暑假回家,看著小羊長得毛光水滑,像羊媽媽一樣健壯,我滿心喜歡。干一天農活累了坐在院子里納涼,因羊要攝取鹽份,而我白天干活出了一身咸汗,小羊會跑來我面前舔舔腳,舔舔手,就像泡腳池里魚療一樣,讓你渾身酥癢酥癢的舒服,讓疲勞的身體得到放松。小羊也會圍著我轉來轉去,身體往我上蹭,就像三個孩子在戲耍撒嬌。和我玩熟悉后,只要我抬起手臂,豎起手掌,在遠處的小羊看見后立馬跑過來,低下頭,梗起脖子,做好要和我一決高下的架勢,我就用手掌撐在它腦門上和它頂起架來。早出晚歸辛苦忙碌中,不知不覺一個多月過去,三只小羊也長成半大羊。我和三只小羊的感情越來越深,它們已經變成了我的玩伴,一天見不到就心里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  眼看暑假快過完就要開學,一天吃晚飯時二哥跟我說:“老春,明天街子天把那兩只小騸羊牽去賣掉,要賣一百塊錢以上,實在不行你自己看著賣”。我聽了心里咯噔一下,心想羊還小,正長得快不劃算賣呢,主要是舍不得我的“羊玩伴”,心里像塞滿東西一樣難受。知道說什么也沒用,只能含著眼淚點點頭算是答應著。因我清楚家里的經濟狀況,三年前給爹媽醫病,已經讓家里欠了一屁股債,結果媽沒醫好,爹醫好了但落下殘疾。這幾年來家里都沒有殺年豬吃,養大的豬都要拿去賣了還債,更何況老天連續干旱三年,莊稼幾乎絕收,山上的藥材也挖完了。二哥叫我去賣羊,肯定是為了給我湊學費。像我這樣困難的家庭本來是不可能得讀書的,可偏偏我小學畢業時考了個狀元,被擇優錄取到元謀一中讀初中,那時國家還只是六年制義務教育,小學畢業考不取初中的還得補習一年再考。畢業后我也打算不再讀書了,回家來上山砍柴下田割草,煮飯喂豬放牛,好歹也能幫幫家里的忙。可我二哥就是不同意,說貧窮落后就是因為不讀書,家里六姊妹好不容易出了個小狀元,砸鍋賣鐵也要供我讀書,只要讀得進去,讀到大學他也照樣供。
       第二天天沒亮,我就起床熱了些剩飯吃,因要去鄉街上賣羊,得走十多公里的山路,更何況兩只半大小騸羊就是兩個調皮鬼,要把它們牽到鄉街子上相當不容易呢。我無奈的找了草繩結好扣子去套要賣的兩只小騸羊,小羊們好像知道要分別了,一個勁跟著它們的媽媽,可是還是分開了,被我用力牽走的兩只小羊一直在凄慘的呼喊著“媽媽”! “媽媽”!面對這場景我淚流滿面止都止不住!
       要命的是去趕街的路上,怪不得老人說群羊好趕,獨羊難牽。兩只小羊總是不聽話,我在前面拉,它們梗著脖子四腳抓地和你拔河比賽,讓你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它們拉走一小段路。我在它們后面趕,它們倒是跑得飛快的,可跑著跑著就是不順路跑,東跑下,西跑下的和你調皮搗蛋。這樣反復折騰,還未走完一半的路程,已經是把我累的氣喘吁吁,口干舌燥,又累又餓。好幾次想放棄賣羊,可想想再有一星期就開學,學費還沒有著落呢。實在累得不行了,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,手里捏緊牽羊的草繩,免得它們在空曠的山上跑掉可就抓不到了。可不是,被牽著的小羊還是不老實,拼命扯著繩子去夠路邊的樹葉子吃。看到它們這樣,知道肯定是餓了,我忽然靈機一動,于是將它們喜愛吃的樹葉折了些拿在手里,在小羊前邊勾引著走,它們快我快,它們慢我慢,就是不讓它們吃到樹葉子,這樣總算將兩只小羊牽到了鄉街子上。
      在街邊等著賣羊,簡直是讓人煎熬。圍觀的人挺多,還對兩只小騸羊贊不絕口,有的說飼養得好毛光水滑的,是純正的本地黑山羊;有的說小羊生相好,肯定能長成六七十公斤重的大騸羊。可就是沒有人真正要買,隨口問問賣價轉身就走了。我也知道半大羊不好賣,賣者心疼買者難辦。賣者除非是逼不得已才賣,因再飼養幾個月就可以賣雙倍的價錢;買者難辦,因買去了還要飼養幾個月,一般城里人是沒有條件飼養羊的。哎!為了讀書,為了交學費,為了圓我的大學夢,也只能耐心等著!等著!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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